掌上达州2022-06-29 10:57 10万+阅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那是一个特殊时期,达城“三剑客”横空出世,实则三操哥、三酒客、三茶客。
三剑客系三个20多岁的青年:“李二哥”“张把子”“赵眼镜”,无固定工作,小学毕业。三人均高挑身材,没事时,常结伴喝酒、吃茶、冲壳子、操大街。他们年龄、个头、胖瘦、神态相近,达城人叫他们“三剑客”。他们对此称呼不以为然,回说,我们是文化人“三学士”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,他们曾作过扫盲班教识字的先生,并由此惺惺相惜,成为朋友。
新中国成立之初,有很多文盲,有的地方甚至十里八村也找不出一个识文断字的人来。文化扫盲运动从五十年代初,一直持续到六十年代初。为缓解识字师资短缺,提倡以民教民,能者为师、识字就能教文盲。
操哥那些事:在达城,操哥指那个年代穿着时髦服装的青年,爱在大街小巷行走,男叫操哥,女叫操姐、操妹。那时,如果你穿得漂亮一点,就有人说,穿得好“操”哟!有人不屑说:“操哥操不来,尼龙袜子套草鞋”。操哥爱搭讪漂亮女孩,方言叫“扇盒盒”。三剑客最喜欢在繁华的翠屏路上操,由翠屏路凤凰头从上往下走至南门口,再由南门口往上走至凤凰头。皮鞋锃亮,鞋底铁钉踱地时发出声响,回头率不少。
酒客那些事:那时,达县城房屋建筑多系青瓦木板房相连,大街小巷设有小酒馆,面积不大,可放三至四张小方桌。靠墙设酒柜,放着几个酒坛子。酒坛子上盖着木头盖儿,用红布包裹。旁边的一个碗里放着一个打酒用的酒提。酒柜台上摆放着带壳花生、瓜子、豆腐干等,用于佐酒。小酒馆是达城社交场所,天麻麻亮,就有酒客临门,称之为“喝早酒”。有的二三口喝完就走,说去做事,不到一个时辰,又来继续喝。有的酒客上下午都能看见他的身影。有的中午不回家,买一个锅盔,就着酒撕着吃。龙门阵大家摆,酒钱各给各。那几年,物资紧张,喝酒还需酒票,但难不到酒客们,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获得酒票。还可喝不要酒票的“倔牛儿酒”,这种酒用山上的野生蕨类植物烤制而成,味道有些差,喝后有些打脑壳,但也算是酒。
三剑客常在小酒馆喝酒,高声吟诵:“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”。他们背记了些知识典故,常在酒馆卖弄:能不停顿说出全国20几个省简称;背顺口溜似的按顺序说完从夏商周到新中国各朝代名称;《水浒传》108个好汉,能连续不断将天罡星三十六员和地煞星七十二员姓名及绰号说出。他们喝得“二麻麻”时,相互搀扶走出酒馆,还要吟诵:“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愿醒”。
有时,三剑客在人民公园灯光篮球场看球赛,各自掏出怀中的小酒瓶,边喝酒边评球,如说相声一般,包袱不断,听众不时开怀大笑。场上有个篮球队员,近距离投篮不中,他们愤而呼喊:“换人”!有听众嬉笑说:“换你们三人上”。他们回说:“如果我们上,达县篮球队必成世界第一,中国第二”。又是一阵哄然大笑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灯光球场每年都有县级、专区级大型篮球赛事,有时还有省级、国家级篮球赛事,每逢星期二、四、六,节假日,都要安排厂矿企业开展篮球比赛。灯光球场座无虚席,观众自带小薄木板坐在石阶上,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当啦啦队呼喊鼓掌。灯光球场是当时最大的露天篮球场,可容纳近万人,几万人的达城,可谓倾城出动。篮球比赛成达城人当时的顶级娱乐盛事。
三剑客若馋了想吃肉,便邀约朋友打平伙,下馆子打牙祭。餐馆另有计划供应,除粮食外,其他消费可不要票证,但供应有限。餐馆掌勺是三酒客的朋友,会预留酒肉。三酒客在饭局中滔滔不绝,挥舞手足,谈天说地,诉说着自己好汉当年勇的时光,只见喝酒,不见动筷,大片肥肉尽入朋友腹中。
茶客那些事:三剑客虽好酒但更好茶,“宁可三日无肉,不可一日无茶”。那时,达城茶馆靠墙的座位是用竹片串成的凉躺椅,中间摆了几张方桌和条凳。茶具多是盖碗茶,茶碗和茶盖是瓷制,茶船多为金属制成。茶馆最里面设置一个大火炉,分设几个小灶孔,从早到晚不熄火,无论何时,黑黑的铜茶壶必有一两壶沸腾的开水,便于冲茶。店里备有大水缸,挑夫担来河水后,用明矾搅动净水。也有露天茶馆,叫喝坝坝茶。
泡茶馆的人大都爱摆龙门阵,话题往往是天南地北,古今中外,漫无边际,东拉西扯,道尽人间喜怒哀乐。三茶客常相聚茶馆喝茶,谈笑风生,相互打趣,各具特色。三人冲壳子时,茶客只有听的份,没有插嘴的喙。
三剑客若喝了酒后坐茶馆,有时会用川剧腔唱起“十八址”,一人一句接唱:“十冬腊月好热的天,五黄六月把皮袄穿,到嘴的烧鸡飞上了天,牛皋把守在虎牢关,娶妻名叫穆桂英,生个女儿叫花木兰,姜子牙差人来下聘,差来媒婆潘金莲……”。有些茶客跟随他们演唱类似的扯把子歌:“三十晚上大月亮,强盗起来偷水缸,聋子听到脚板响,瞎子看到翻院墙,哑巴一路喊出房,跛子急忙撵强盗,爪爪赶紧来帮忙,强盗吓得跑得慌,一抓抓到头发上,原来是个光和尚……”
三剑客在茶馆喜欢提劲,多是虚张声势,达城人将此称为“提虚劲”。例如,比赛跳水:由通川桥上跳到桥下,比赛谁的命大。若有人接招,要你先跳,他们后跳。有大胆的茶客要求同时跳,他们则不愿。喝刚出炉的铁水:比赛谁的承受能力。若有人接招,要你先喝一碗,他们后喝二碗甚而三碗。有茶客要求同时喝,他们则不愿。
有一茶客叫段老坎,30多岁还没有成家,脑袋有点神经兮兮。三剑客撺掇段老坎打扮成新郎官去蚕丝厂门外相亲。段老坎便租穿戏剧服装,披红戴花,手捧绣球,吸引不少下班女工围观。段老坎先跳秧歌,后作骑马状演唱现代京剧“穿林海跨雪原,气冲霄汉”,展示自己的才艺,最后,手抛绣球招亲。当绣球抛来时,围观的女工纷纷躲避。几个小时后,无一女工接绣球,满身大汗的段老坎最终累趴躺在地下。
三剑客李二哥、赵眼镜生性秉直。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张把子行为越来越扯谎掉白,有坑蒙拐骗之嫌。李、赵呵斥张把子:“我们冲壳子是娱乐,但行为决不会扯把子”。张把子拒不接受,反唇相讥,三剑客不欢而散,就此分手,李、赵不再与张把子往来。
李二哥:1941年生,从小到大到老,一直理学生头,上衣兜揣着小木梳,不时拿出来梳一下头发。18岁下野力做抬工,以抬石头为主,兼抬一切可抬之物。几年抬杠压肩,小李孱弱的身体变得强壮,成为抬工中的后杠,也叫艄尾。抬工俗话说“前面的摆力,后面的甩力”。后杠步履坚实稳定,总揽全局,把抬工队伍的安全揽在怀中。而立之年,李成为包揽抬工事务的“揽头”(头目)。
他摆龙门阵时,快人快语,对头脑反应快的人常用“灵光”或“快人一秒”来赞誉。若有人反应慢,则用“略差一秒”来形容。李二哥豪爽大方,朋友相聚时常争着付钱。改革开放初期,李二哥抢占先机,是达城最早的下海人,做布匹、服装和其他商贸生意,后做建筑包工头。如今,酒馆不复存在,但在茶馆、饭馆仍常见李二哥活跃的身影。他常用“快人一秒”来鼓励年轻人。李二哥的儿子是成都房地产商人,家有别墅,但他不愿去成都,舍不得达城的朋友们。
张把子:1942年生,长着胖乎乎的脸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理寸头,给人憨厚的感觉,但他却是一个扯把子的大王,能将树上的麻雀哄下地。当时市民笑称,通川桥上那308个小石狮,突然不见踪影,就是被他哄下水游到东海成仙去了。其实,小石狮是那时被当成“四旧”而捣毁的。
三剑客每次相聚喝酒吃饭,结账时,张把子总将手伸入裤包作掏钱状,就是半天掏不出来。待他人付钱结账后,便说,下次不许这样了哈,必须我来结账。这个下次,是永远的下次。即使打平伙,他也会耍赖不给钱。
有时,张把子到乡场卖耗儿药,摆好地摊,放几个死耗儿皮,内塞稻草,然后开始叫卖:“耗儿药,耗儿药,耗儿吃了跑不脱……”他的耗儿药都是用灰面与锅烟墨混合而成的。
张把子常说,他有朋友在机关上班,可以帮忙。要他帮忙时,他会索要钱财,说是去打点,但每次帮忙都不会落实,说现在检查紧,隔些时间一定会办好。俗话说,“久走夜路必撞鬼”,张把子后来终因行骗而坐牢。
赵眼镜:1943年生,从小爱看书,眼睛近视,白皙的脸配上眼镜,很显文静。那副眼镜很特别,民国时期的金丝眼镜,是他父亲的遗留物,遗憾缺了只脚架,用麻绳代替。
16岁时,赵眼镜开始在州河淘沙石谋生。淘沙石系露天作业,不论严寒酷暑均在水中劳作。夏天,晒得油光水流;冬天,冷水浸骨,上身穿着棉袄,下身则穿一条短裤浸泡在水中。改革开放后,他参工玻璃厂,自学成为会计。而今,女儿是大学教授,赵眼镜领着退休工资,品着清茶,饮着薄酒,含饴弄孙,享受着幸福晚年。
结束语:现在,李二哥、赵眼镜不时相聚,各喝一瓶二两装的歪嘴郎酒。有时兴致一来,便作东用好酒甚至是茅台或五粮液宴请下野力的朋友们,共同回忆喝“倔牛儿酒”那个年代!
来源:掌上达州
作者:王元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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